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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1节 别恋 皮皮

发布时间:2019-10-24 05:33编辑:关于文学浏览(183)

    第一部分别与书信引子没想到,三年前那个秋天里发生的一切,留给我的居然是绵绵不断的昏昏沉沉,我原以为失去爱情留下的是疼痛呢。转眼又到秋天了,京都的秋风很温和,似乎爱惜着街上女人脸上的淡妆和脖子上的轻纱。方仪来信说,她要和米歇尔结婚了;我回信祝福他们,真心为他们感到高兴。“我恨不得飞到日本揍你一顿,让你疼得大叫,大哭。你不能这样木下去,醒着像睡着,睡着像醒着。别拿人到中年这样的借口搪塞我,我比你还大两岁呐。”方仪的这封邮件里第一次用了很多年轻人爱用的表情符号:齿牙咧嘴或者暴跳如雷。“从维也纳到京都,好深的情谊。多谢了。我这样挺好的,像温水一样,温和不也是魅力的一种吗?!别总是替我担心,人各有命,放我一马,让我这低调衬着你那高调,活着多像唱戏。”回过老方的信,心里空落落的。也许有一天,连老方也懒得理我了,我就像一个装满石头的大口袋,自己都嫌自己沉,何况别人。我常常在恍惚中呆坐,身心何在,浑然不知,它既在又不在,无论此处还是彼处。眼前的这个秋天里的所有景象和我彼此忽视着,忽远忽近……校园的花圃里,藤花只剩下叶子。四,五月藤花盛开的时间里,我一次又一次地经过这里,现在却回忆不起它们昨日缀花无限的娇艳。在花圃边的长椅上坐下来,属于过去的某种心情也随着坐了下来。藤花开始飘落的秋叶,勾扯着不同的心绪……藤花要攀援,盘在树上,盘在别的支撑上,不然的美丽就无法呈现。爱情也是如此吧?离开具体的生活,便无处寄托自己的生命?真的如此吗?“前几天,跟佐佐木教授一起度过了一个晚上。先是去木仓家吃寿司,排队等位置的时候,他说,等待的时间将增加品尝时的美味。轮到我们在转台前坐下吃时,佐佐木教授胃口大开,吃得很投入。我边吃边看,男人女人们头聚头地吃着,抬头咀嚼时,愉快地交谈,然后再扎头猛吃。厨师们忙着摆上新的寿司,喊付账的人边喊边打饱嗝,心满意足之情差点从嗓子眼直接冒出来。店里充满生鱼和清酒的味道,热气腾腾的,充满生机。老方,我用一把酸词儿,你可别起鸡皮疙瘩,真是久违了,闻着活着的味道。”我的博导佐佐木教授是个少见的沉默寡言者,渐渐地,我养成了一种习惯:听他的话像听命令一样。晚上我请你吃饭。他说。是。我说。为什么?我问。嗯。他回答。那天晚上是这个故事的真正开始。因为我不是作家,所以开始写一个故事,哪怕是关于自己的故事,需要特别的引子。佐佐木教授做了这个引子。离开木仓寿司店,佐佐木教授让我往左拐,然后自己便小跑似的走在头里。当我们在一家没有卡拉OK,没有陪酒小姐的小酒馆坐下时,我索性等着教授开口,他的表情中已经有一些让我陌生的东西。两壶热清酒端上来,他分别给我们两个人斟满,然后举杯说:“下个月,我要结婚了。”说完点头,自己先干了。“真的?!”我赶紧重复一遍佐佐木教授刚才的动作,干了自己的杯中酒。“祝贺祝贺!”“意思一下就可以了。结婚没什么值得祝贺的。”佐佐木教授一边倒酒一边咕哝着。“总比离婚值得祝贺。”我也小声嘀咕了一句。“两个人相处得好,才值得祝贺。”“哪是!新娘子是哪里人啊?”“山本太太的妹妹,在一个公司上班。”山本太太有时帮助佐佐木教授照看家务。我们忽然沉默了。各自喝各自的酒。佐佐木教授打破沉默时,我们差不多把自己小壶里的酒都喝光了。“我等过你。”我惊讶的表情肯定很夸张,借此掩饰慌乱吧。其实,我应该“知道”佐佐木教授可能等过我。从写博士论文到毕业当他的助手,一晃也六年了。“三年前,你从国内回来,人变了,总是很低落。我已经是快六十岁的老头子了,不然,我会试试帮你振作起来。我要说的是,你四十多岁了,不是四岁,不该总是由着自己。困难总是要碰到的,面对困难的时候,人才能更好地表现自己的尊严,不是吗?总是顺利,猪就该跟人一样体面了。”佐佐木教授说到这里,把壶里的酒倒到我们两个人的杯里,举起自己的杯子,看着我的眼睛说:“你应该为自己这么长时间的消沉感到羞耻。”之后是佐佐木教授的蜜月,再之后是我的回忆旅程。太久没有常文的消息了,他对我的遗忘或许跟我对他的遗忘仿佛,成全了一个彼此的遗忘。真的要摇醒自己,哪怕醒来后变成无法收拾的碎片?我想了几天,觉得自己要这么做,下面是我写给常文的第一封信。——吴黔哎,你都好吧?打开家门,立刻闻到了灰尘的味道,好像我一年前的生活已经埋葬其中。放下行李,拿出一瓶矿泉水,便开始给你写信了,好像这样我就可以停留在跟你在一起的时间里,不惊动我过去的生活,让它继续沉睡。所有设想过的分别的情形,都没发生。去机场的出租车里,我简直像个丧失记忆的人,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就是一件事:没让你送行是对的,没让你送行是对的。不然会多尴尬啊,多尴尬啊!我怎么会觉得尴尬呢?鬼才知道。我推着行李车走进机场大厅,走进人群中时,似乎慢慢地回到了过去的生活:总是一个人进进出出,不管机场还是火车站,不管家里还是学校……回到习惯中,我也从容了很多。对了,你们的机场让我想起富士山,它像不像富士山脚下的一个夏令营?开玩笑,其实,我想说,你们的机场比我们的机场漂亮。我们的机场只是机场,不让人联想。我好像又看见你嘲笑我的表情,我一这么说话,你就那样看着我,好像我是一个神经不正常的女人。不过老话说,物以类聚,人以群分。我们扯平了!我走后,你会不会难过得要发疯,怎样都不能平息这难过,只好一口气喝半斤白酒,麻醉自己……可惜,你不会这样,我知道你的“为人”,说不定,你现在正在长吁一口气,说,哎,这家伙终于走了,太烦人了。原谅我又开始开玩笑了,不然还有别的办法对付眼前分别的痛苦吗?我眼下的心情比这空旷的房间还寂寥。晚上,我和衣盖着毯子在沙发上睡的,以为这样就能把另一个人留在我身上的味道保持得久一点儿。我无法把这心情写给你,因为太扭捏了,但它又是那么实实在在的:感觉着你的味道,哪怕是幻觉,对付眼前的空荡荡的孤独便容易些。通过安检的时候,一对年轻的恋人在我眼前告别。他们拥抱后,女孩子便走进去了。可她没走几步远,突然冲回来,差点儿撞到我,投进男孩子的怀抱,两个拥抱成一个人,生离死别般的,除了泪水还是泪水。接着,我和别的安检人员看着女孩子默默地接受各种安全检查,泪水无声,汨汨地流过她年轻的脸颊。那情形让人跟着心碎。这个女孩儿居然跟我乘同一班飞机,等候登机时,我坐在她斜对面。她停止了痛哭,目光投向窗外的停机坪,无限茫然,清秀的面庞也变得像面具一样,仿佛忽然间被抽去了生命的活力。他们的爱情多么清澈啊!常文,那个瞬间里,我那么羡慕他们的年轻,羡慕他们的无所顾忌。之前,我常常高兴,自己不再年轻,痛苦因此变“钝”了。青春多好啊,可惜我们都不再拥有了。广播响起来的时候,女孩儿撇了我一样,很不屑的样子,好像作为一个中年人,观看青春的必要也没有。我第一次觉得中年有些浑浊,因此觉得有些惭愧,中年简直就像一个灰色的舞台,背景,灯光,演员,台词,表情等等,一切都是灰色的。多恶心啊。

    生活中充满了真实了假象,美好的事物更是如此吧……“你刚才给我打电话了?”我看到手机上未接来电显示,估计常文他们正在由写生地返家的路上。“是啊,你没接,上课了吧?”“就是,出什么事了吗?你到家了?”“没什么事,还没到家,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。”“真的没事吗?你们走到哪儿了?”“走了一半了,没事,车坏了,正在修。”常文平静地说,“可能得在这里过夜。”“问题严重吗?”“好像不严重,但今天估计修不好。”“别忘了给你家里打个电话,免得惦记。”“我靠,不该你想的事情,你也想,累不累啊?”“对不起,我突然想到了,就说了。”“行了,一会儿还得去上课吧?行了,听到你声音了,别浪费电话费,挂了吧?”“到能上网的地方,给我写信呗,告诉我……”“告诉你什么?”“告诉我你现在含在嘴里没说出来的话。”之后电话断了,信号不好或者常文很不礼貌地挂断了?我现在还记得当时我的心境:既安宁又疲惫,好像接下来的时间可以放松地等待,但又不知道希望等来的是什么。那天晚上,给方仪写了一封信。——吴黔嗨,老方,几天没你的消息了,一切都好吧?给我来信说说你的情况。我还是“老样子”,当然不同于我过去的老样子,是新样子状态下的“老样子”。常文找了个机会或者说找了个借口,出去写生。我没跟他提过,但自己想过,他是不是突然觉得家庭有些气闷。老方,说到类似的事情,我很感谢老天让我认识了你。能跟你聊聊我不能跟常文说的话,眼前对我真的很重要。我越来越喜欢常文的同时,这份感情的阴影也越来越大。也许是因为内疚,我经常想到他的家庭,更准确地说,想到他妻子,因为他们家里只有这个女人,他们的女儿已经上大学了。常文只说起过一次,关于他妻子。给我的感觉,她是和你我不太一样的女人。常文很少谈起她,只言片语间,她“留给”我一个很“酷”的印象。完整医学教育,全职工作,但当主妇似乎也很到位,好像家里照顾得很周全。老方,一个女人怎么能做到这一切,一这么想,我茫然得要死,觉得她无限神秘。虽然我不认识这个女人,但关于她我总是想个没完。你看,老方,除了给常文写缠绵的信,我也纠缠在另外的思绪里。也许,你会说,这些都不是我该想的,可惜,我偏偏想那些不该想的乱事,就像我爱不该爱的人一样。为了让自己在常文那里保持一个脱俗的形象,我从不跟他说这些。这么想,也够厌恶自己的。我不比他妻子好到哪去,他喜欢我,也许就是偶然中的偶然。不说这些了,老方,恋爱固然美好,可有时候也很烦。恋爱让人变得可笑。说说你,等你的信。——方仪我刚刚搬了家,跟一个老太太合住。这个老太太八十岁,过去是个教师,丈夫死了,一个人住在有四个房间的公寓里。她租给我其中一间带独立卫生间的,厨房公用。房租还可以,在我能承担的范畴;地点很中心,但那条街很安静,离学校三站地铁。除此之外,我跟沃尔夫冈签了离婚协议书,但手续还要等到一年以后办理。这里离婚要求一年的分居期。这些程序上的事情,生活中的具体琐事,我还能很清楚地向你汇报。感情方面的,要汇报起来,就不容易了。不过,我还是试试。今天,我跟过去的一个女朋友(在监狱做心理咨询医生)一起喝咖啡,我说起了我的状态,也说到了你。她认为,我们写信聊这些情感的事情,其实某种程度上可以代替心理咨询。你看,我也得感谢你,你让我省了心理咨询的钱。什么时候见面,我请你大餐一顿:去最好的地方,花掉最后一分钱,管它是瑞士法郎还是人民币,统统花掉。跟沃尔夫冈基本上没联系。我禁止自己没事的时候给他打电话,也尽量不去学校,免得碰见。但我很期待他打电话给我,也许我想借此证明什么吧。他偶尔打电话给我,问候性的。一开始,他问我过的怎么样等等,我还是认真回答,跟他说我的生活,工作以及各种安排和打算。后来,我发现他不是真的有兴趣听我说这些,只是出于礼貌才没打断我。那以后,我不再说这些了,我们的通话也逐渐变得稀少和例行公事。几天前在学校发生的一件事,非常刺激我,我发誓不再接沃尔夫冈的电话……这几天一种可怕的感觉主宰着我:觉得自己是多余的。凡是多余的,都应该被抛弃。我应该高兴,沃尔夫冈抛弃了我,不然,我还发现不了自己是多余的。吴黔,我终于在学校食堂,碰见了沃尔夫冈喜欢上的那个女人。她也叫安娜,是我回国这段时间里,从另一个教授那里“倾斜”到沃尔夫冈这里的。我们遇见时,她和我认识的安娜在一起。安娜正常地为我们介绍,她根本不知道沃尔夫冈和这个女人之间发生的事情。我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,跟她们寒暄同时也仔细观察了那个女人。当我一个人坐在角落吃饭时,忍不住哭了,尽管我之前告诫自己一万遍,千万别哭。我必须面对的不是沃尔夫冈,而是这个女人。无论我对她怀着怎样的反感甚至厌恶,都得承认眼前的事实:跟她比,我几乎不是女人。不是她比我年轻多少,我估计她比我小不了多少;也不是她比我漂亮多少,如果仅仅看长相,我不觉得我比她难看。——吴黔,我猜想,你可能也没遇过这样的女人,她有一种少见的风情,不仅不下流不低级,甚至是活力的,健康的。她表现这风情的分寸又是绝顶到位,没有丝毫过火。她能立刻使人相信,她是个有头脑的女人,而且不是那种由良好教育构成的所谓的头脑(那种被教育出来的所谓的聪明人,常常很笨),是真正的有头脑。她好像属于那种有天赋,从小就有主见,善于思考的女人。这两种罕见难得的禀赋,使她从眼神到举止都充满自信,一种不张扬的真正的自信。这样的女人在学术圈里混,你不难想象她博士毕业后的前途。她可以扶摇直上,只要她愿意。从她看我的眼神中,我看到了她的野心。我想,连她自己都相信,有一天她会离开沃尔夫冈,假如沃尔夫冈无法再在学术上前途上帮助她。只要她愿意,她有一天变成某个校长的夫人,只是一个时间问题。她穿衣服风格一如人的风格,简约但质地牌子都很讲究。她看我的眼神,就好像不知道我是沃尔夫冈的妻子一样,甚至连前妻也不是。她不慌不张的从容,根本不是控制自己的结果,好像就是她的“天然”状态。面对我,她好像不屑表现出慌乱。她友好甚至温存的态度,由上而下的……伤得我体无完肤……但却无处诉说,更不要说抱怨了。我发誓走出沃尔夫冈的生活,永不回头,无论发生什么。我无法解释这种决绝是从哪里来的,但我能做到。我想起过去一个女朋友说过的经历,她丈夫有了外遇,把那个女人领回家摊牌。我那女朋友说,那一刻里她既生气又难过。难过的是没想到她丈夫找了一个根本不如她的女人。她说,要是他找一个各方面都比我强的女人,我心里可能好过些,输也输得值得。吴黔,要是我现在还有这个女朋友的电话,会立刻打电话告诉她我此时此刻的感受:一个各方面都比你强的女人击败你时,拿走的不仅仅是你的丈夫,你对未来生活的信心……还有你的性别:她让你觉得自己连女人都不是。我能理解,太能理解了,为什么沃尔夫冈为这个女人发疯,居然毫不犹豫地动了离婚的念头。这个女人让他明白什么是情欲,什么是真正的女人,让他同时也感觉到自己是个真正的男人。相比之下,跟我在一起,沃尔夫冈明白的是友情或者说深情,我跟他的日常生活更像师生或者朋友。我们聊天的话题比例只有百分之一是关于情感的,而这情感又常常是被对方所为感动,表示感谢。此外就是专业政治社会艺术等等。我原来以为婚姻就应该是这样的!我好对不起生活,它给了我一次活的机会,但我白活了。——吴黔老方,我们两个谈了那么多关于两个“陌生”的女人。一个让你如此绝望,另一个让我如此难过。有一天,那个让我难过的女人,知道了自己丈夫的婚外情,也会难过。我本来想写信安慰你,可一想起这些,便觉得任何安慰的话都很虚假,好像整个世界的模样突然变得狰狞。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?人类的情感为什么要变得这么复杂,即使有那么多宗教道德的前提,人的情感仍旧变得更加更加复杂。老天爷会怎么看呢?有一天,他烦了,会不会撒手不管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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