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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妈节的礼品,曾祖母的百宝箱

发布时间:2019-10-08 22:13编辑:关于文学浏览(160)

    外婆家有四只百宝箱,是不是外婆当年的嫁妆,我不太清楚。长宽高差不多都得一米,正正方方。两只没上漆的,常年放置在小木楼上,装稻谷用,两只上金色漆的,上面画了一对花喜鹊,这两只箱子就放在外公、外婆的卧室里,眼皮底下。
      楼上的箱子,从不上锁,外婆每次去舂米时,总是要楼上楼下爬几个来回,南方农村舂米的工具,有点象炮台,前面支出一个大大的木楔子,另一头有一块踏板,人踩在上面,吱吱呀呀地作响,稻谷全倒在石臼里,木楔子一下下的往石臼杵,舂出十多斤白米,差不多得用一下午的功夫。
      楼下的箱子,常年有一把老式挂锁在那镇宅,黄铜的,横开,钥匙也是黄铜的,三四寸长,磨得溜光,有点象外婆的掏耳朵勺,钥匙常年挂在外婆的裤腰带上,想摘摘不下来。
      外婆出门舂米,我们开始惦记上楼下的那两只箱子来。就连家里的那只花猫,也是有事没事,总是在箱子跟前“喵喵”地叫唤。
      过年了,箱子里的东西渐渐丰富起来,右首边,离身子最近的是糍粑,摞起来老高,中间带红点印花的是大前天四舅妈、五舅母过来串门时拿的,外婆家今年准备走人家的糍粑中心,贴一小片松树叶芽,松树叶芽没人吃,贴上去只是为了好看;箱子左首边是瓜子、花生和糖粒子,瓜子分三种,一种是西瓜子,黑色的粒,不好咬,在嘴里打滑,一种是南瓜子,颗粒饱满,送进嘴巴,上下牙轻轻一嗑,就能叼出瓜子仁来;葵花子跟南瓜子正相反,尖的那头冲里,轻轻一碰,舌尖一卷,有用没用的都能分得清楚,没用的吐出去,瓜壳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,象彩虹。
      间或捞上一两片油渍,空嘴吃,开荤,油渍是“奢侈品”,不过年不过节,大人是不会拿了出来作菜用的。只有到了年底,家家杀猪,油渍才会多了起来,一坨坨地,焦黄,外焦里嫩,炖白萝卜丝,满嘴喷香。
      正月里,过来拜年的一拨接拨,每人手里都不会空手,点心都是供销社卖的,一律用黄皮纸包起来,最上面还会贴一小张红纸,再用棕树条系上,好看又体面。拿进拿出的东西多了,外婆的警惕性自然有些放松,我每次摄手摄脚地过去,都是赶外婆的“时间差”,心里说害怕也不是特别害怕,掫开箱盖,来不及找根木棍支着,自己硬着头皮顶,踮起脚尖,两手在里边扑腾。
      农村的砖瓦房,各人家的灯泡说破天也就十五瓦,加上箱子盖,没能完全打开,箱子里面黑咕隆冬的啥也看不见,基本上是能捞点啥就是啥,完全凭运气,我因为平日里早就踩好了点,什么东西在左,什么东西在右,了如指掌,从没犯过“路线错误”,等外婆从外屋地里风风火火赶过来时,我早捞到了实惠,全身而退了,外婆嗔怪我,把她的东西翻乱了。
      “常在河边走,哪有不湿鞋?”有一次,因为顶风作案,脑门上磕了一个老大不小的包,好几天都没能消肿。
      
      狗屎运
      
      小时候担筐拎钯去拾狗屎,在田间地头、小溪流边,总能看到各种各样的野花。
      六月菊是最常见的,白瓣黄蕊,漫坡都是。牵牛花也叫喇叭花,大多紫色,象唱戏的琐呐,掐一朵,跟着比划学大人样,嘴巴里呜呜地发出声响,好玩。
      蔷薇带刺,开红花,离老远都能看见,蔷薇果果实不大,上面附一层毛刺,没等红透,早就让人摘了去,尝鲜。剩下的三两颗,往往都是不能轻易得到的那种,或高或险或隐敝处,轻者手指头被刺扎上,重者胳膊肘儿上划上三、四道红印子,并不碍事。野生的蔷薇果甜,象是搁了糖抹了蜜,吃不过隐。嫩芽,剥了外皮,咀嚼,连哈出的气,都清香,类似于现在的女孩子出门前含上一块口香糖。
      路边的野花多得是,狗屎却不好碰。
      外公常说:起早的鸟儿有虫吃。
      天麻麻亮,跟在外公的屁股后面,他大筐,我小筐,顺利的话,还能拾到新“出炉”的狗屎。
      新鲜狗屎无味,潮湿,一节节的散落在草地里,用钉耙小心翼翼地耙起来时,钯子要紧贴地皮,劲道要恰到好处,轻轻往上提,用的是巧劲,这样才能做到“完美无缺”,不至于浪费。继续往前走,一举一动,象工兵探地雷。
      运气好,没准还能捡到新鲜的牛粪,好大一堆,热气腾腾的,村子里人都说象城里饭店蒸的大花卷,花边一圈圈,修饰整齐,上面再拧出一个咎咎来,又象是庆丰的菜包子,有阵阵的草料味。
      运气差时,十多里路,只能捡到几颗羊屎粒,羊拉屎,咩咩地在前边直叫,得紧着在后面撵,不知不觉中,跑出二里地,还捡不上二十粒,不够塞牙缝的。有时候羊山上山下,跑得快了,我跟不上,一点好玩意,让程咬金半道截去,害得我一天没心思吃饭。
      “人倒霉时,喝口凉水都塞牙”,遇上一只跑肚拉稀的主,全部精华零碎地挂在了草丛中,这不是在糟蹋粮食是什么?要吧,忒不好收拾,使出吃奶的劲,也收集不上一两。不要吧,“蚂蚱也是肉”,扔了怪可惜。
      “干啥吆喝啥”,拾狗屎也是个细致活,容不得半点马虎,必须时刻盯住狗尾巴看,就象等老母鸡下蛋一样。狗拉屎时,整个身体往后坐,全神贯注,小脸憋得通红,拉利索后,欣欣然,撒着欢跑。狗每天拉不了多少屎,小便倒是勤得很,树荫底,墙角跟,侧立,撩左腿,三秒钟完活,眼巴巴白等它一晌午。
      一点点狗屎充不了饥,还得扯些猪草回家,猪草不够数,就去人家地里胡乱扯些萝卜叶、白菜叶,回家好交差。
      偶尔还能看场“地头戏”:两只野狗子打架。你汪我,我汪你,谁也不服谁,到了后来,动起真格,咬成一团,最后时刻,“胜者王侯败者寇”,到底是公狗子力气大,占了上峰,母狗呜咽几声,驮了那只公的,在田垄上乱跑。
      一大早的“成果”回来后,全都扔进了牛栏、猪圈,沤肥。沤过的肥,担去地里,每次舅舅们担大筐,我担小筐,晚上睡觉前,肩膀头红红的,隐隐作痛。
      每到寒暑假,班级布置任务,要求同学们交狗屎,谁捡得多,戴大红花,红花不真戴,只是在班级后面的板报上贴一朵红色的纸花,五个瓣的,学校组织这样的活动时,天不见亮,就有人背了筐出去,人多粪少,走再远的路,脚磨破皮,也不好找,比捡金子还难,狗屎成了“香饽饽”,为了荣誉,只好去自家猪圈里拿现成的,交上去充数。
      农村生活八年,捡了八年的狗屎,从没耽误过一堂课。小学、初中、高中、大学,再后来进城找工作,找媳妇、生娃,顺顺当当,村子里人都说:我这是交了狗屎运。      

     说起来真的很惭愧,当我被各种通知说今天是母亲节,我才开始考虑应该送她一件什么礼物,也直到这个时候,我才发现,我根本就不了解她,不了解她的喜好,也不了解她的过去。我决定,打个电话和她好好聊聊。

    图片 1

    图片来自网络

     接通电话,我首先祝母亲节快乐,她的声音里一下子就带上了笑,然后我们开始闲聊。为了缓和一下气氛,我说我想问几个问题。我问她樱桃红透没有,河边的桑椹变紫了吗,地里的蒜拔完没。

     她的声音一下子就有了自信,因为来到了她最擅长的领域,就仿佛小时候我趴在她腿上,在她肯定地回答出我的每个问题,迎接着我仰视的目光时,脸上的那种自信。她告诉我樱桃三月开花,四月挂果,现在已经过了季了。河边的桑椹现在已经紫了,正是最好的时候。地里的蒜,勤快一点的人家已经侍弄完了。

     然后我问起她小时候的事情。我的外公是个养蜂人,曾经到过青海,甘肃,常年不在家。用现在的话说,就是一个风一样自由的男子,不过,就是苦了外婆和母亲她们三姊妹。妈妈说起自己的小时候,没刻意说自己的苦累,因为她认为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,没有什么好说的。

     她兴致勃勃地讲起了自己的糗事。她小时候去山上捡柴,和小伙伴偷摘别人的梨,被苦主发现,追了她们跑过了两匹山。她从一个小陡坡上一跃而下,落在一个小水池旁,将一个正在洗衣服的老妪吓了一大跳。还有她和整个生产队的孩子一起去割猪草,那么多孩子漫山遍野地乱跑,玩儿地快疯了,最后发现完不成任务了,她在自己的背篓里支了几根树枝,随手割了几把猪草盖住。最后当然被外婆发现了,外婆又气又急,狠狠地打了她一顿。

     接着我问起她有关于我的记忆,她说了很多我小时候的事,而且全部都是小学和小学以前的,我开始浑然不觉,后来才明白:我从初中开始就寄宿在学校里了。还有一件有趣的事,她记忆中的很多事件中,我都只有两三岁。她一直想念那个跟在他后面问东问西的鼻涕虫,但是依然选择了放手,让雏鹰自己去翱翔。这或许就是爱得深沉了吧。

     有一件关于我小时候的事情,我们竟然有着截然不同的感受。我那时大概六岁,和妈妈在街上买东西。我缠着她买零食,被拒绝后我偷偷一个人跑了。我一个人朝家里走,路上遇到一个阿姨说她认识我妈,可以载我回去,我当时正在生妈妈的气,所以拒绝了她(后来想她很可能是个人贩子)。妈妈像疯了一样,发动了所有亲戚朋友去找。后来在家发现我时,她搂着我哭了。后来,每次谈论起这件事,我都得意于自己的机智。直到今天,感受到妈妈语气里的自责和抑制不住的后怕,我觉得自己依然不懂事。

     电话里,她只说了自己两件事,其他全是关于我的。我意识到自己错了,这次聆听,不是我送给妈妈的母亲节礼物,而是她送给我的礼物。

     电话最后,母亲一再嘱咐:下次有问题问她一定给她打,她随时都有空。

     如果你现在有空,拿起电话给妈妈打一个吧,这或许是最好的母亲节礼物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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