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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二十九,第二十九卷

发布时间:2019-09-30 07:40编辑:古典文学浏览(53)

    万里新坟尽少年,修行莫待鬓毛斑。
      前程黑暗路头险,十二时中自著研。
      那四句诗,单道著禅和子打坐参禅,得成正果,非同轻巧,有个别许先作后修,先修后作的和尚。自家明天说那南渡赵构皇上在位,嘉兴年间,有个官人姓柳,双名宣传教育,祖贯波尔图府苍南县崇阳镇人员。年方贰拾五虚岁,胸藏千古史,腹蕴五车书。自幼父母双亡,蚤年孤苦,宗族又无所依,只身笃学,赘于高判使家。后一气浑成及第,御笔授得宁陆军益州府府尹。恭人高氏,年方二十虚岁,生得聪明才智,姿容端严。新赘柳府尹在家,未及一年,欲去上任。遂带一仆,名赛儿,27日拜别了娘亲属丈母,前往明州府下车。饥餐渴饮,夜住晓行,不则19日,已到钱塘府接官亭。蚤有所属官吏师生、粮里耆老、住持僧道、行首人等,弓兵隶卒、轿马人夫,俱在彼处,接待入城。到府中,搬移行李什物,安插已完,那柳府尹出厅到任。厅下一应人等参拜完毕,柳府尹遂将参见人士花名手本逐一点过不缺,止有城南水月寺竹LAM Raymond住持玉通禅师,乃青海人员,点不到。府尹大怒道:“此秃无礼!”遂问五山十刹禅师:“何故此僧不来参接?拿来问罪!”当有各寺住持禀覆娇妻:“此僧乃古佛出世,在竹阿峯修行,已五十二年,不曾出来。每遇迎送,自有徒弟。望夫君方便。”柳府尹虽依僧言不拿,心中不忿。各人自散。
      当日府堂公宴,承应歌妓,年方二八,花容柔媚,唱韵悠扬。府尹听罢大喜,问妓者何名,答言:“贱人姓吴,小字红莲,静心在上厅祗应。”当日酒筵将散,柳府尹唤吴红莲,低声分付:“你明日用心去水月寺内,哄那玉通和尚云雨之事。
      如了事,就将所用之物前来照证,我那边重赏,判你从良;如不了事,定当记罪。”红莲答言:“领老公钧旨。”出府一路自思怎么办,眉头一蹙,计上心来。回家将柳府尹之事一一说与娘知,娘儿五个探讨一夜。
      至次日辰时,天阴无雨,便是十三月冬尽天气。吴红莲一身重孝,手提羹饭,出清波门。走了数里,将及近寺,已经是申牌时分,风雨大作。吴红莲到水月寺山门下,倚门而立,进寺,又无人出。直等到天晚,只见到个老道人出来关山门。红莲向前道个万福,那老道人回礼道:“天色晚了,娃他妈请回,小编要关山门。”红莲双泪水下,拜那老道人:“望小叔可怜,妾在城住,夫死百日,家中无人,自将羹饭祭祀。哭了一回,不觉天晚雨下,关了城门,回家不得,只得投宿寺中。望五叔慈悲,告知长老,容妾寺中过夜,明蚤入城,免虎伤命。”言罢两泪交换,拜倒于山门地下,不肯走起。那老道人乃言:“娃他妈请起,小编与你管理。”红莲见他那样说,便立起来。
      那老道人关了山门,领著红莲到僧房侧首一间小屋,乃是老道人卧室,教红莲坐在房间里。那老道人快捷走去长老禅房里法座下,禀覆长老道:“山门下有个年青娥子,一身重孝,说道相公死了,今天到坟上做羹饭,风雨大作,关了城门,进城不得,要在寺中权歇,明蚤入城,特来禀知长老。”长老见说,乃言:“此是实惠之事,天色已晚,你可教他在您房中留宿,前几日五更打发他去。”道人领了言语,来讲与红莲知道。
      红莲又拜谢:“岳丈再生之恩,生死不忘大德。”言罢,坐在老道人房中板凳上。那老道人自去收拾,关门闭户已了,来房中国土木工程公司榻上和衣而睡。那老道人日间忙绿,一觉便睡著。
      原本水月寺在桑菜园里,四边又无人家,寺里有八个小和尚都去化缘,因而寺中冷静,无人接触。这红莲听得更鼓已然是二更,心中想着:“怎样事了?”心神不定,遂乃轻移莲步,走至长老房边。那间禅房关著门,一派是大槅窗子,房中挂著一碗琉璃灯,明明亮亮。长老在禅椅之上打坐,也看到红莲在门外。红莲看著长老,遂乃低声叫道:“长老慈悲为念,救度妾身则个。”长老道:“你可去道人房中权宿,来蚤入城,不可在此困扰笔者禅房,快去,快去!”红莲在室外深深拜了十数拜道:“长老慈悲为本,方便为门,妾身服装单薄,夜寒痛心,望长老开门,借与一两件服装遮住肉体。救得性命,自当拜谢。”道罢,哽哽咽咽哭将起来。那长老是个慈悲善人,心中思忖道:“假若寒禁,身死在本人禅房门首,不当稳便。自古道:‘救人一命,胜造七级佛陀。’”从禅床的上面走下来,开了槅子门放红莲进去。长老取一领破旧禅衣把与他,自身照旧上禅床的上面坐了。
      红莲走到禅床边深深拜了十数拜,哭哭啼啼道:“肚疼死也。”那长老并不采他,自身瞑目而坐。怎当红莲哽咽悲伤,将身靠在长老身边,哀声叫疼叫痛,就睡倒在长老身上,或坐在身边,或立起叫唤不仅。大概也是三更,长老忍口不住,乃问红莲曰:“小太太,你哪些小心哭泣?那里疼痛?”红莲告长老道:“妾娃他爹在日,有此肚疼之病,作者夫脱衣将妾搂于怀内,将热肚皮贴着妾冷肚皮,便不疼了。不想今夜疼起来,又值极冷,妾死必矣。怎地得长老肯救妾命,将热肚皮贴在妾身上,便得痊可。若救得妾命,实乃救命之恩。”长老见他苦告可是,只得解开衲衣,抱那红莲在怀内。那红莲赚得长老肯时便慌忙解了自的衣衫,赤了下截肉体,倒在怀内道:“望长老一发去了裤子,将热肚皮贴一贴,救妾性命。”长老初时不肯,次后三回陆次,被红莲用尖尖玉手解了紧身裤。此时不由长老禅心不动。那长老看了红莲如花如玉的躯干,春心荡漾起来,八个就在禅床的上面两相欢洽。长老搂著红莲问道:“拙荆高姓何名?这里居住?因何到此?”红莲曰:“不敢遮掩,妾乃上厅行首,姓吴,小字红莲,在于城中南新桥居祝”长老此时被魔障缠害,心欢意喜,分付道:“那事只可你知我知,不可泄于外人。”少刻,云收雨散,被红莲将口扯下白布衫袖三只,抹了长老精污,收入袖中。这长老困倦不知。
      长老即使如此,心中吸引,乃问红莲曰:“堂姐此来必有来头,你可实说。”再三迫使,要问明了。红莲被长老催逼然而,只得实说:“交州府新任柳府尹,怪长老不出寺招待,心中山大学恼,因而使妾来与长老成其云雨之事。”长老听罢大惊,悔之不如,道:“小编的魔障到了,吾被您赚骗,使自身破了色戒,堕于鬼世界。”此时东方已白,长老教道人开了寺门。红莲别了长老,急急出寺回去了。
      却说那玉通禅师教老道人烧汤:“小编要洗裕”老道人自去厨下烧汤,长老磨墨捻笔,便写下八句《去世颂》,曰:自入禅门无挂碍,五十二年心自在。
      只因一点激情差,犯了释迦牟尼佛淫色戒。
      你使红莲破作者戒,小编欠红莲一宿债。
      笔者身德行被你亏,你家门风还自个儿坏。
      写毕摺了,放在香炉足下压著。道人将汤入房中,伏侍长老洗浴罢,换了一身新禅衣,叫老道人分付道:“幽州府柳府尹差人来请本身时,你可将香炉下简帖把与来人,教她回覆,不可有误。”道罢,老道人自去殿上烧香扫地,不知玉通大师已在禅椅上圆寂了。
      话分两头。却说红莲回到家中,吃了蚤饭,换了色衣,将著布衫袖,径来广陵府见柳府尹。府尹正(英文名:yǐn zhèng)坐厅,见了红莲,快速退入书院中,唤红莲至前边,问:“和尚事了得否?”红莲将夜来事备细说了二次,袖中收取衫袖递与看了。柳府尹大喜,教人去堂中取小小墨漆盒儿二个,将白布衫袖子放在盒内,下边用封皮封了。捻起笔来,写第一批简化汉字子,乃诗四句,其诗云:
      水月禅师号玉通,多时不下竹林峰(Lin feng)。
      可怜数点菩提水,倾入红莲两瓣中。
      写罢,封了简子,差三个承局:“送与水月寺玉通高僧,要讨回字,不可迟误。”承局去了。柳府尹赏红莲钱五百贯,免他一年官唱。红莲拜谢,将了钱自回去了,不言而喻。
      却说承局赍著小盒儿并简子来到水月寺中,只看见老道人在殿上烧香。承局问:“长老在哪个地方?”老道人遂领了承局,径到古庙中时,只见到长老已在禅椅上圆寂去了。老道人言:“长老曾分付道:‘若柳孩他爹差人来请作者,将香炉下简子去回覆。’”承局大惊道:“真是古佛,预先已知此事。”
      当下承局将了回简并小盒儿,再回府堂,呈上回简并原简,说长老圆寂一事。柳宣传教育打开回简一看,乃是八句《与世长辞颂》,看罢吃了一惊,道:“此和尚乃真僧也,是作者坏了他品德行为。”懊悔比不上。差人去叫匠人合二个龛子,将玉通和尚盛了,教南山广济寺长老法空禅师与玉通和尚下火。
      却说法空径到柳府尹厅上取覆老公,要问备细。柳府尹将红莲事情说了贰次。法空禅师道:“缺憾,缺憾,此僧差了观念,堕落恶道矣。那一件事郎君坏了他德行,贫僧去与她下火,指导教她名下正道,不堕牲口之中。”言罢别了府尹,径到水月寺,分付抬龛子出寺后空地。法空长老鸟捻火把,打个圆相,口中道:
      自到川中数十年,曾在毗卢顶上眠。
      欲透赵州关捩子,好缘分做恶姻缘。
      柳绿桃红还照旧,石边流水冷沅沅。
      今朝指导菩提路,再休错意念红莲。
      恭惟圆寂玉通大和尚之觉灵曰:惟灵五十年来古拙,心中皎如明亮的月;偶然照耀当空,大地乾坤清白。缺憾法名玉通,今朝作事不通。不去景室山参神仙,却向红莲贪淫欲。本是色就是空,何人想空正是色!无福向亚洲狮光中,享天上之逍遥;有分去驹儿隙内,受凡间之艰巨。即便门路不迷,争奈去之太速。大众莫要笑她,山僧教导不俗。咦!一点立竿见影透碧霄,兰堂画阁添澡裕法空长老道罢,掷下火把,焚龛将荆当日,看的人不知其数,只看见火焰之中,一道金光冲天而去了。法空长老与他拾骨入塔,各自散去。
      却说柳宣传教育老婆高氏,于当夜得一梦,梦里看到多个行者,面如小刑,身形肥壮,步入主卧。老婆吃了一惊,一身香汗惊吓醒来。自此不觉身怀六甲。日月如梭,看看10月满意,妻子临盆分娩,生下贰个孙女。那时候侍妾报与柳宣传教育:“且喜妻子生得二个小姐!”元春五月,取名唤做翠翠。百日周岁,做了不怎么筵席。便是:
      窗外日光弹指过,席前花影座间移。
      那柳翠翠长成十虚岁,柳宣传教育官满将及,收拾还乡。端的是:
      凡尘好物不稳固,彩云易散琉璃脆。
      柳宣传教育感天行时疫病,无旬日而故。那柳府尹做官清如水,明似镜,不贪污和受贿赂,囊箧淡保内人具棺木盛贮,挂孝看经,将灵柩寄在西宁寺内。
      妻子与仆赛儿并女翠翠欲回金华去,路途遥远,又无亲族投奔,身边些小钱财难供路费,乃于在城白马庙前赁一间房屋,三口儿搬来住下。又无生理,一住七年,囊箧消疏,那仆人逃走。那柳翠翠长成,年纪一十七虚岁,生得相当长相。那柳老妈家中娘儿几个,日不料生,口食不敷,乃央间壁王阿妈问人借钱。借得羊坝头杨孔目课钱,借了2000贯钱,过了四个月,债主索取要紧。这柳阿娘被讨但是,万不得已,只得央王老妈做媒,情愿把女儿与杨孔目为妾,言过:“作者要她养老。”
      不数日,杨孔目入赘在柳阿妈家,说:“小编养你母亲和儿子三位,太平盛世,做个外宅。”
      不觉过了两月,那杨孔目因蚤晚不便,又两边家火,忽18日归家与妻辩论,欲搬回家。其妻之父告女婿停妻取妾,咸阳府差人捉柳阿妈并女儿一干人到官,要追原聘财礼。柳老妈诉说贫乏无措,因而将柳翠翠官卖。却说有个工部邹主事,闻知柳翠翠丰姿貌美,聪明亮丽,去问本府讨了,另买一间房屋,在抱剑营街,搬这柳阿娘并外孙女去住下,养做外宅,又讨个奶子并小厮伏事走动。那柳翠翠改名柳翠。
      原本南渡时,交州府最盛,只那通和坊这条街,金波桥下,有座夹钟楼,又东去为熙春楼、南瓦子,又南去为抱剑营、漆器墙、沙皮巷、融和坊,其西为太平坊、巾子巷、狮子巷,那多少个去处都以瓦子。那柳翠是玉通高僧转世,天生聪明,识字知书。诗词歌赋,无所不通;女工人针指,无有不会。那邹主事七日半月来得一遭,千不合,万不合,住在抱剑营,是个行首窟里。那柳翠每一日清闲自在,学不出好样儿,见邻妓家有客人来往,他内心兴奋,也去门首卖俏,引惹子弟们来看见。秋波传情,逐步来家宿歇。柳阿妈说她不下,只得随孙女做了行首。多有豪门子弟爱抚他,吃酒作乐,殆无虚日。邹主事看到如此行径好不雅相,索性与她个决绝,再不往来。那边柳翠落得无人调教,公然大做起来。只因柳宣传教育不行阴骘,折了幼女,此乃一报还一报,天理昭然。后人观此,不可不戒。有诗为证,诗曰:用巧计时伤巧计,爱平价处落平价。
      莫道自个儿侥幸免,子孙自然受人欺。
      后来直使得一尊古佛,来度柳翠归依正道,返本还原,成佛作祖。
      你道那尊古佛是什么人?就是月明和尚。他自幼出家,真个是五戒具足,不染纤尘,在皋亭山显孝寺住持。超越与玉通禅师俱是艺术契友,闻知玉通圆寂之事,呵呵大笑道:“阿婆立脚跟不牢,不免又去做娃他妈也。”后来闻柳翠在抱剑营色艺擅名,心知是玉通大师转世,意甚怜之。28日,广济寺法空长老到显孝寺来看月明和尚,坐谈之次,月明和尚谓法空曰:“老通堕落风尘已久,恐积渐沉迷,遂失性子,能够相机度他出生,不可迟矣。”
      原本柳翠虽堕娼流,却也许有一种利润,从小好的是法力。
      所得缠头金帛之资,尽情布施,毫不敬服。並且柳老母亲生之女,何人敢阻挡?在万松岭下造木桥一座,名曰柳翠桥;凿一井于抱剑营中,名曰柳翠井。其余有益济人之事不可尽说。
      又制下土人一袭,每逢月朔月望,卸下铅华,穿著布素,闭门念佛;虽宾客如云,此日断不接见,以此为常。那月明和尚只为那节上,识透他根器不坏,所以立心要度他。正是:悭贪二字能除外,终是西方路上人。
      却说法空长老当日领了月明和尚言语,到次日假以化缘为因,直到抱剑营柳行首门前,敲著木鱼,高声念道:欲海轮回,沉迷万劫。眼底荣华,空花易灭。
      一旦无常,四大消歇。及早回头,出家念佛。
      那日正值柳翠西湖上游耍刚回,听得化缘和尚声口正当,便教丫鬟唤入中堂,问道:“师父,你有啥才干,来此化缘?”法空长老道:“贫僧没甚本领,只会说些因果。”柳翠问道:“何为因果?”法空长老道:“前为因,后为果;作者为因,受者为果。即使种瓜得瓜,种豆得豆,种是因,得是果。不因种下,怎得收成?好因得好果,恶因得恶果。所以说,要知前世因,今生受者是;要知后世因,今生作者是。”
      柳翠见说得通晓,心中欢畅,留她吃了斋饭。又问道:“自来佛门常见,也是有大家风尘中人成佛作祖否?”法空长老道:“当初观世音菩萨大士见凡尘欲根深重,化为美色之女,献身妓馆,通常接客。凡王孙公子见其长相,无不倾倒。一与之连通,欲心顿淡。因彼有宪魔法故,自然能解除邪网。后来无疾而死,里人买棺埋葬。有胡僧见其冢墓,合掌作礼,口称:‘善哉,善哉!’里人说道:‘此乃娼妓之墓,师父错认了。’胡僧说道:‘此非娼妓,乃观世音化身,来度世上淫欲之辈归高尚道。即便不信,破土观之,其形骸必有好奇。’里人果然不相信,忙斸土破棺,见骨节联络,交锁不断,色如白银,方始惊异。因就冢立庙,名称为白银锁子骨菩萨。那叫做清净中国莲,污泥不染。小娃他妈明日混于风尘之中,也因前生种了欲根,所以今生落水。若后天仍复执迷不悔,把倚门献笑认作本等活计,将生生世世浮沉欲海,永无超脱轮回之日矣。”
      那席话,说得柳翠心中变喜为愁,翻热带作物冷,突然起追前悔后之意,便道:“奴家闻师父因果之说,心中如触。倘师父不弃贱流,情愿供养在寒家,朝夕听讲,不知允否?”法空长老道:“贫僧道微德薄,不堪为师;此间皋亭山显孝寺有个月明禅师,是活佛度世,能知人过去前景之事,小娘子儿若坚心求道,贫僧当引拜月明禅师。小拙荆听其教学,必能洞了夙因,立地明心见性。”柳翠道:“奴家素闻月明禅师之名,后日便当专访,有烦师父引入。”法空长老道:“贫僧当得。前几天侵晨在显孝寺前相候,小太太休得失言。”柳翠舒出尖尖玉手,向乌云鬓边拔下一对赤染指甲草头钗,递与长老道:“些须小物,权表微忱,乞师父笑纳。”法空长老道:“贫僧虽则募化,一饱之外,别无所需,出家里人要此首饰何用?”柳翠道:“就算师父用不著,留作山门修理之费,也见奴家一点真诚。”法空长老这里肯受,合掌辞谢而去。有诗为证:
      追欢卖笑作生涯,抱剑营中第一家。
      终是法缘前世在,立谈因果倍嗟呀。
      再说柳翠自和尚去后,转展寻思,一夜不睡。次早出发,梳洗完毕,浑身上下换了一套新衣,只说要往天竺进香,老妈何人敢阻当?教丫鬟唤个小轿,一径抬到皋亭山显孝寺来。那法空长老早在寺前相候,见柳翠下轿,引进山门,到大雄宝殿拜了释迦牟尼,便同到方丈参谒月明和尚。正值和尚在禅床的上面打坐,柳翠一见,不觉拜倒在地,口称:“弟子柳翠参谒。”月明和尚也不回礼,大喝道:“你二十四年烟花债,还偿缺乏,待要怎么?”吓得柳翠一身冷汗,心中恍惚如享有悟。再要开言问时,月明和尚又大喝道:“恩爱无多,冤仇有尽,唯有佛性,常明不灭。你与柳府尹打了平火,该处以自身资金财产回去了。”说得柳翠肚里恍恍惚惚,飞快磕头道:“闻知吾师范大学智慧、大光明,能知三生因果。弟子至愚无识,望吾师明言提示则个。”月明和尚又大喝道:“你要识庐山真面目,可去水月寺中,寻玉通禅师与您作证。快走,快走!走迟时,老僧禅杖冷酷,打破你那粉骷髅。”这一应答,唤做“显孝寺堂头三喝”。正是:
      欲知因果三惹祸,只在僧人棒喝中。
      柳翠被月明师父连喝三遍,再不敢开言。慌忙起身,依先出了寺门,上了小轿,分付轿夫径抬到水月寺中,要寻玉通大师表明。
      却说水月寺中央银行者,见一乘女轿远远而来,内中坐个巾帼。看看抬入山门,忽忙唤集火工道人,不容他下轿。柳翠问其缘由,行者道:“当初被贰个妇人,断送了自个儿寺中老师父性命,到现在师父们分付不容妇人入寺。”柳翠又问道:“什么妇人?如何有恁样做作?”行者道:“二千克年前,有个巾帼夜来寺中留宿,十一分哀告,老师父发起慈心,容他下榻。原本那妇人不是良家,是个娼妓,叫做吴红莲,奉柳府尹钧旨,专门前来哄诱笔者老师父。当夜假装肚疼,要先生父替他偎贴,因此破其色戒。老师父惭愧,题了八句偈语,就圆寂去了。”
      柳翠又问道:“你可记得他偈语么?”行者道:“还记得。”遂将偈语八句,念了一次。柳翠听得念到“作者身德行被你亏,你家门风还作者坏”,心中豁然通晓,恰像自家平时做下的貌似。
      又问道:“这位教师父唤甚么法名?”行者道“是玉通大师。”
      柳翠点头会意,急唤轿夫抬回抱剑营家里,分付丫鬟:“烧起香汤,小编要沐浴。”那时候丫鬟伏侍沐浴完成,柳翠挽就乌云,抽出大老粗穿了,掩上房门。卓上见列著文房四宝,拂开素纸,题下偈语二首。
      偈云:
      本因色戒翻招色,红裙生把缁衣革。
      今朝脱得赤条条,柳叶泽芝总无迹。
      又云:
      坏你门风作者亦羞,冤冤相报甚时休?
      今朝卸却恩仇担,廿七年前水月游。
      前面又写道:“作者去后随身衣装入殓,送到皋亭山下,求月明师父一把阴毒火烧却。”写毕,掷笔而逝。丫鬟推门进去不见声音,向前看时,见柳翠盘膝坐于椅上。叫呼不应,已坐化去了。慌忙报知柳阿妈。柳阿娘吃了一惊,呼儿叫肉,啼哭以往。乱了叁遍,念了二首偈词,看了后面写的遗书,细问丫鬟天竺进香之事,方晓得在显孝寺参师,及水月寺行者一段说话。显然是娃他爸柳宣传教育不行好事,破坏了玉通活佛法体,以至玉通投胎柳家,败其门风。冤冤相报,理当如此。前日被月明和尚辅导破了,他就脱然则去。他要送皋亭山下,不可违之。但遗言火厝,心中不忍。所遗服装尽多,可为造坟之费。当下买棺盛殓,果然只用随身衣饰,不用锦绣金帛之用。入殓落成,合城公子王孙平昔往来之辈,都来探丧吊孝。
      闻知坐化之事,无不嗟叹。柳阿妈先遣人到显孝寺,报与月明和尚知道,就与她切磋埋骨一事。月明和尚将皋亭山下隙地一块助与柳老母,择日安葬。合城全体公民闻得柳翠死得奇异,都道李修缘显化,尽来送葬。造坟落成,月明和尚向坟合掌作礼,说偈四句。
      偈云:
      二公斤年花柳债,一朝脱卸无拘碍。
      红莲柳翠总虚空,从此老通长自在。
      现今皋亭山下,有个柳翠墓神迹。有诗为证:
      柳宣传教育害人自害,通和尚因色堕色。
      显孝寺三喝机锋,皋亭山青天白日。

    月明和尚度柳翠

    万里新坟尽少年,修行莫待鬓毛斑。

    前程浅紫蓝路头险,十二时中自著研。

    那四句诗,单道著禅和子打坐参禅,得成正果,非同轻易,有稍许先作后修,先修后作的行者。自家今天说那南渡赵贵诚太岁在位,温州年间,有个官人姓柳,双名宣传教育,祖贯临汾府文成县崇阳镇职员。年方二十五虚岁,胸藏千古代历史,腹蕴五车书。自幼父母双亡,蚤年孤苦,宗族又无所依,只身笃学,赘于高判使家。后一气呵成及第,御笔授得宁陆军汴京府府尹。恭人高氏,年方二七岁,生得聪明伶俐,相貌端严。新赘柳府尹在家,未及一年,欲去上任。遂带一仆,名赛儿,24日送别了婆家里人丈母,前往咸阳府赴任。饥餐渴饮,夜住晓行,不则二13日,已到明州府接官亭。蚤有所属官吏师生、粮里耆老、住持僧道、行首人等,弓兵隶卒、轿马人夫,俱在彼处,迎接入城。到府中,搬移行李什物,布置已完,那柳府尹出厅到任。厅下一应人等参拜完毕,柳府尹遂将参见职员花名手本逐个点过不缺,止有城南水月寺竹阿峯住持玉通禅师,乃西藏职员,点不到。府尹大怒道:“此秃无礼!”遂问五山十刹禅师:“何故此僧不来参接?拿来问罪!”当有各寺住持禀覆老头子:“此僧乃古佛出世,在竹LAM Raymond修行,已五十二年,不曾出来。每遇迎送,自有徒弟。望老公方便。”柳府尹虽依僧言不拿,心中不忿。各人自散。

    当天府堂公宴,承应歌妓,年方二八,花容娇媚,唱韵悠扬。府尹听罢大喜,问妓者何名,答言:“贱人姓吴,小字红莲,潜心在上厅祗应。”当日酒筵将散,柳府尹唤吴红莲,低声分付:“你后天用心去水月寺内,哄这玉通和尚云雨之事。

    如了事,就将所用之物前来照证,笔者那边重赏,判你从良;如不了事,定当记罪。”红莲答言:“领娃他爸钧旨。”出府一路自思怎么做,眉头一蹙,计上心来。回家将柳府尹之事一一说与娘知,娘儿七个左券一夜。

    至次日牛时,天阴无雨,就是十6月冬尽天气。吴红莲一身重孝,手提羹饭,出清波门。走了数里,将及近寺,已经是申牌时分,风雨大作。吴红莲到水月寺山门下,倚门而立,进寺,又无人出。直等到天晚,只看见个老道人出来关山门。红莲向前道个万福,这老道人回礼道:“天色晚了,拙荆请回,笔者要关山门。”红莲双眼泪下,拜那老道人:“望大伯可怜,妾在城住,夫死百日,家中无人,自将羹饭祭拜。哭了一遍,不觉天晚雨下,关了城门,回家不得,只得投宿寺中。望四伯慈悲,告知长老,容妾寺中留宿,明蚤入城,免虎伤命。”言罢两泪交换,拜倒于山门地下,不肯走起。那老道人乃言:“娃他爹请起,小编与您安插。”红莲见他那样说,便立起来。

    那老道人关了山门,领著红莲到僧房侧首一间小屋,乃是老道人卧房,教红莲坐在房间里。那老道人飞速走去长老禅房里法座下,禀覆长老道:“山门下有个年少女性,一身重孝,说道相公死了,今日到坟上做羹饭,风雨大作,关了城门,进城不得,要在寺中权歇,明蚤入城,特来禀知长老。”长老见说,乃言:“此是福利之事,天色已晚,你可教他在您房中住宿,今日五更打发他去。”道人领了言语,来讲与红莲知道。

    红莲又拜谢:“四叔再造之恩,生死不忘大德。”言罢,坐在老道人房中板凳上。那老道人自去收拾,关门闭户已了,来房中国土木工程公司榻上和衣而睡。那老道人日间辛劳,一觉便睡著。

    原本水月寺在桑菜园里,四边又无人家,寺里有多少个小和尚都去化缘,因而寺中冷静,无人接触。那红莲听得更鼓已经是二更,心中想着:“怎么着事了?”心神不定,遂乃轻移莲步,走至长老房边。那间禅房关著门,一派是大槅窗子,房中挂著一碗琉璃灯,明明亮亮。长老在禅椅之上打坐,也见到红莲在门外。红莲看著长老,遂乃低声叫道:“长老慈悲为念,救度妾身则个。”长老道:“你可去道人房中权宿,来蚤入城,不可在此困扰作者禅房,快去,快去!”红莲在户外深深拜了十数拜道:“长老慈悲为本,方便为门,妾身衣裳单薄,夜寒哀痛,望长老开门,借与一两件衣饰遮住身体。救得性命,自当拜谢。”道罢,哽哽咽咽哭将起来。这长老是个慈悲善人,心中思忖道:“假使寒禁,身死在自个儿禅房门首,不当稳便。自古道:‘救人一命,胜造七级佛陀。’”从禅床面上走下去,开了槅子门放红莲进去。长老取一领破旧禅衣把与她,本人仍旧上禅床的面上坐了。

    红莲走到禅床边深深拜了十数拜,哭哭啼啼道:“肚疼死也。”那长老并不采他,自个儿瞑目而坐。怎当红莲哽淋痛心,将身靠在长老身边,哀声叫疼叫痛,就睡倒在长老身上,或坐在身边,或立起叫唤不唯有。约略也是三更,长老忍口不住,乃问红莲曰:“小太太,你怎么样小心哭泣?这里疼痛?”红莲告长老道:“妾夫君在日,有此肚疼之病,小编夫脱衣将妾搂于怀内,将热肚皮贴着妾冷肚皮,便不疼了。不想今夜疼起来,又值冰冷,妾死必矣。怎地得长老肯救妾命,将热肚皮贴在妾身上,便得痊可。若救得妾命,实乃活命之恩。”长老见他苦告可是,只得解开衲衣,抱那红莲在怀内。那红莲赚得长老肯时便慌忙解了自的行李装运,赤了下截肉体,倒在怀内道:“望长老一发去了裤子,将热肚皮贴一贴,救妾性命。”长老初时不肯,次后三遍伍回,被红莲用尖尖玉手解了短裤。此时不由长老禅心不动。这长老看了红莲如花如玉的肉身,春心荡漾起来,三个就在禅床面上两相欢洽。长老搂著红莲问道:“娃他妈高姓何名?这里居住?因何到此?”红莲曰:“不敢掩瞒,妾乃上厅行首,姓吴,小字红莲,在于城中南新桥居祝”长老此时被魔障缠害,心欢意喜,分付道:“那件事只可您知我知,不可泄于别人。”少刻,云收雨散,被红莲将口扯下白布衫袖一只,抹了长老精污,收入袖中。那长老困倦不知。

    长老即便如此,心中吸引,乃问红莲曰:“二嫂此来必有案由,你可实说。”反复迫使,要问清楚。红莲被长老催逼不过,只得实说:“咸阳府新任柳府尹,怪长老不出寺应接,心中山大学恼,因而使妾来与长老成其云雨之事。”长老听罢大惊,悔之不如,道:“小编的魔障到了,吾被你赚骗,使自身破了色戒,堕于鬼世界。”此时东方已白,长老教道人开了寺门。红莲别了长老,急急出寺回去了。

    却说那玉通禅师教老道人烧汤:“作者要洗裕”老道人自去厨下烧汤,长老磨墨捻笔,便写下八句《离世颂》,曰:自入禅门无挂碍,五十二年心自在。

    只因一点观念差,犯了如来佛淫色戒。

    你使红莲破笔者戒,笔者欠红莲一宿债。

    本人身德行被您亏,你家门风还自作者坏。

    写毕摺了,放在香炉足下压著。道人将汤入房中,伏侍长老洗浴罢,换了一身新禅衣,叫老道人分付道:“钱塘府柳府尹差人来请自个儿时,你可将香炉下简帖把与来人,教他回覆,不可有误。”道罢,老道人自去殿上烧香扫地,不知玉通大师已在禅椅上圆寂了。

    话分三头。却说红莲回到家中,吃了蚤饭,换了色衣,将著布衫袖,径来番禺府见柳府尹。府尹正先生坐厅,见了红莲,飞速退入书院中,唤红莲至前边,问:“和尚事了得否?”红莲将夜来事备细说了一遍,袖中抽取衫袖递与看了。柳府尹大喜,教人去堂中取小小墨漆盒儿三个,将白布衫袖子放在盒内,上面用封皮封了。捻起笔来,写一简子,乃诗四句,其诗云:

    水月禅师号玉通,多时不下竹阿峯。

    非常数点菩提水,倾入红莲两瓣中。

    写罢,封了简子,差四个承局:“送与水月寺玉通和尚,要讨回字,不可迟误。”承局去了。柳府尹赏红莲钱五百贯,免他一年官唱。红莲拜谢,将了钱自回去了,不问可知。

    却说承局赍著小盒儿并简子来到水月寺中,只看见老道人在殿上烧香。承局问:“长老在何方?”老道人遂领了承局,径到寺院中时,只看见长老已在禅椅上圆寂去了。老道人言:“长老曾分付道:‘若柳孩他爹差人来请本身,将香炉下简子去回覆。’”承局大惊道:“真是古佛,预先已知那一件事。”

    当下承局将了回简并小盒儿,再回府堂,呈上回简并原简,说长老圆寂一事。柳宣传教育张开回简一看,乃是八句《离世颂》,看罢吃了一惊,道:“此和尚乃真僧也,是自身坏了他品德行为。”懊悔不如。差人去叫匠人合三个龛子,将玉通和尚盛了,教南山净土寺长老法空禅师与玉通和尚下火。

    却说法空径到柳府尹厅上取覆孩他爸,要问备细。柳府尹将红莲事情说了一回。法空禅师道:“遗憾,缺憾,此僧差了思想,堕落恶道矣。那一件事老头子坏了她德行,贫僧去与他下火,带领教她名下正道,不堕家禽之中。”言罢别了府尹,径到水月寺,分付抬龛子出寺后空地。法空长老鸟捻火把,打个圆相,口中道:

    自到川中数十年,曾在毗卢顶上眠。

    欲透赵州关捩子,好缘分做恶姻缘。

    花香鸟语还照旧,石边流水冷沅沅。

    今日指点菩提路,再休错意念红莲。

    恭惟圆寂玉通大和尚之觉灵曰:惟灵五十年来古拙,心中皎如明月;临时照耀当空,大地乾坤清白。缺憾法名玉通,今朝作事不通。不去六峰山参佛祖,却向红莲贪淫欲。本是色就是空,什么人想空便是色!无福向狮子光中,享天上之逍遥;有分去驹儿隙内,受世间之劳苦。就算渠道不迷,争奈去之太速。大众莫要笑她,山僧教导不俗。咦!一点使得透碧霄,兰堂画阁添澡裕法空长老道罢,掷下火把,焚龛将荆当日,看的人不知其数,只看见火焰之中,一道金光冲天而去了。法空长老与她拾骨入塔,各自散去。

    却说柳宣传教育内人高氏,于当夜得一梦,梦里见到三个行者,面如五月,身形肥壮,踏向次卧。老婆吃了一惊,一身香汗惊吓而醒。自此不觉身怀六甲。日月如梭,看看3月满意,老婆临盆分娩,生下二个丫头。那时侍妾报与柳宣传教育:“且喜内人生得多个姑娘!”三朝五月,取名唤做翠翠。百日周岁,做了不怎么筵席。就是:

    户外日光弹指过,席前花影座间移。

    那柳翠翠长成八虚岁,柳宣教官满将及,收拾六遍乡。端的是:

    凡尘好物不结实,彩云易散琉璃脆。

    柳宣传教育感天行时疫病,无旬日而故。那柳府尹做官清如水,明似镜,不贪污和受贿赂,囊箧淡保内人具棺木盛贮,挂孝看经,将灵柩寄在海口寺内。

    老婆与仆赛儿并女翠翠欲回枣庄去,路途遥远,又无亲族投奔,身边些小钱财难供路费,乃于在城白马庙前赁一间房屋,三口儿搬来住下。又无生理,一住两年,囊箧消疏,那仆人逃走。这柳翠翠长成,年纪一16岁,生得十三分面相。那柳阿妈家中娘儿八个,日不料生,口食不敷,乃央间壁王阿妈问人借钱。借得羊坝头杨孔目课钱,借了2000贯钱,过了5个月,债主索取要紧。那柳阿妈被讨然而,出于无奈,只得央王阿妈做媒,情愿把女儿与杨孔目为妾,言过:“小编要他供奉。”

    不数日,杨孔目上门女婿在柳阿妈家,说:“作者养你母亲和儿子四个人,安居乐业,做个外宅。”

    不觉过了两月,那杨孔目因蚤晚不便,又两侧家火,忽十二十日回家与妻讨论,欲搬归家。其妻之父告女婿停妻取妾,建邺府差人捉柳老母并孙女一干人到官,要追原聘财礼。柳阿娘诉说贫乏无措,因而将柳翠翠官卖。却说有个工部邹主事,闻知柳翠翠丰姿貌美,聪明秀丽,去问本府讨了,另买一间屋企,在抱剑营街,搬这柳老母并孙女去住下,养做外宅,又讨个奶子并小厮伏事走动。那柳翠翠改名柳翠。

    原本南渡时,益州府最盛,只这通和坊那条街,昔酒桥下,有座中和楼,又东去为熙春楼、南瓦子,又南去为抱剑营、漆器墙、沙皮巷、融和坊,其西为太平坊、巾子巷、欧洲狮巷,那多少个去处都以瓦子。那柳翠是玉通高僧转世,天生聪明,识字知书。诗词歌赋,无所不通;女工人针指,无有不会。那邹主事二十七日半月来得一遭,千不合,万不合,住在抱剑营,是个行首窟里。那柳翠每天清闲自在,学不出好样儿,见邻妓家有嫖客来往,他心里欢乐,也去门首卖俏,引惹子弟们来看看。暗送秋波,逐步来家宿歇。柳老妈说他不下,只得随孙女做了行首。多有豪门子弟爱护他,吃酒作乐,殆无虚日。邹主事看到如此行径好不雅相,索性与他个决绝,再不往来。那边柳翠落得无人调教,公然大做起来。只因柳宣传教育不行阴骘,折了孙女,此乃一报还一报,天理昭然。后人观此,不可不戒。有诗为证,诗曰:用巧计时伤巧计,爱低价处落平价。

    莫道笔者侥制止,子孙自然受人欺。

    新生直使得一尊古佛,来度柳翠归依正道,返本还原,成佛作祖。

    您道这尊古佛是谁?正是月明和尚。他自幼出家,真个是五戒具足,一尘不到,在皋亭山显孝寺住持。超过与玉通禅师俱是格局契友,闻知玉通圆寂之事,呵呵大笑道:“阿婆立脚跟不牢,不免又去做孩他娘也。”后来闻柳翠在抱剑营色艺擅名,心知是玉通活佛转世,意甚怜之。七日,灵光寺法空长老到显孝寺来看月明和尚,坐谈之次,月明和尚谓法空曰:“老通堕落风尘已久,恐积渐沉迷,遂失性子,可以相机度他出生,不可迟矣。”

    原来柳翠虽堕娼流,却也可以有一种收益,从小好的是法力。

    所得缠头金帛之资,尽情布施,毫不爱抚。并且柳阿妈亲生之女,哪个人敢阻止?在万松岭下造木桥一座,名曰柳翠桥;凿一井于抱剑营中,名曰柳翠井。别的福利济人之事不可尽说。

    又制下粗人一袭,每逢月朔月望,卸下铅华,穿著布素,闭门念佛;虽宾客如云,此日断不接见,以此为常。那月明和尚只为那节上,识透他根器不坏,所以立心要度他。便是:悭贪二字能除此之外,终是西方路上人。

    却说法空长老当日领了月明和尚言语,到次日假以化缘为因,直到抱剑营柳行首门前,敲著木鱼,高声念道:欲海轮回,沉迷万劫。眼底荣华,空花易灭。

    一经无常,第四次全国代表大会消歇。及早回头,出家念佛。

    那日正值柳翠千岛湖上游耍刚回,听得化缘和尚声口正当,便教丫鬟唤入中堂,问道:“师父,你有啥本领,来此化缘?”法空长老道:“贫僧没甚能力,只会说些因果。”柳翠问道:“何为因果?”法空长老道:“前为因,后为果;作者为因,受者为果。要是种瓜得瓜,种豆得豆,种是因,得是果。不因种下,怎得收成?好因得好果,恶因得恶果。所以说,要知前世因,今生受者是;要知后世因,今生作者是。”

    柳翠见说得掌握,心中喜悦,留她吃了斋饭。又问道:“自来佛门布满,也可能有我们风尘中人成佛作祖否?”法空长老道:“当初观音大士见尘寰欲根深重,化为美色之女,投身妓馆,平常接客。凡王孙公子见其仪容,无不倾倒。一与之连接,欲心顿淡。因彼有刑法力故,自然能排除邪网。后来无疾而死,里人买棺埋葬。有胡僧见其冢墓,合掌作礼,口称:‘善哉,善哉!’里人说道:‘此乃娼妓之墓,师父错认了。’胡僧说道:‘此非娼妓,乃观音化身,来度世上淫欲之辈归李樯道。要是不相信,破土观之,其形骸必有好奇。’里人果然不相信,忙斸土破棺,见骨节联络,交锁不断,色如黄金,方始惊异。因就冢立庙,名叫白银锁子骨菩萨。那叫做清净金水芝,污泥不染。小娘子前几天混于风尘之中,也因前生种了欲根,所以今生落水。若后天仍复执迷不悔,把倚门献笑认作本等活计,将生生世世浮沉欲海,永无超脱轮回之日矣。”

    那席话,说得柳翠心中变喜为愁,翻热带作物冷,突然起追前悔后之意,便道:“奴家闻师父因果之说,心中如触。倘师父不弃贱流,情愿供养在寒家,朝夕听讲,不知允否?”法空长老道:“贫僧道微德薄,不堪为师;此间皋亭山显孝寺有个月明禅师,是济公度世,能知人过去前景之事,小老婆若坚心求道,贫僧当引拜月明禅师。小孩子他妈听其教学,必能洞了夙因,立地明心见性。”柳翠道:“奴家素闻月明禅师之名,今日便当专访,有烦师父引入。”法空长老道:“贫僧当得。前天侵晨在显孝寺前相候,小孩他娘儿休得失言。”柳翠舒出尖尖玉手,向乌云鬓边拔下一对赤拘那夷头钗,递与长老道:“些须小物,权表微忱,乞师父笑纳。”法空长老道:“贫僧虽则募化,一饱之外,别无所需,出亲戚要此首饰何用?”柳翠道:“即便师父用不著,留作山门修理之费,也见奴家一点真挚。”法空长老这里肯受,合掌辞谢而去。有诗为证:

    追欢卖笑作生涯,抱剑营中首先家。

    终是法缘前世在,立谈因果倍嗟呀。

    再说柳翠自和尚去后,转展寻思,一夜不睡。次早出发,梳洗完成,浑身上下换了一套新衣,只说要往天竺进香,阿娘何人敢阻当?教丫鬟唤个小轿,一径抬到皋亭山显孝寺来。这法空长老早在寺前相候,见柳翠下轿,引进山门,到大雄神殿拜了释迦牟尼,便同到方丈参谒月明和尚。正值和尚在禅床的上面打坐,柳翠一见,不觉拜倒在地,口称:“弟子柳翠参谒。”月明和尚也不回礼,大喝道:“你二十两年烟花债,还偿非常不够,待要怎么?”吓得柳翠一身冷汗,心中恍惚如享有悟。再要开言问时,月明和尚又大喝道:“恩爱无多,冤仇有尽,唯有佛性,常明不灭。你与柳府尹打了平火,该处以自身资本回去了。”说得柳翠肚里恍恍惚惚,飞快磕头道:“闻知吾师大智慧、大光明,能知三生因果。弟子至愚无识,望吾师明言提示则个。”月明和尚又大喝道:“你要识本来面目,可去水月寺中,寻玉通禅师与您验证。快走,快走!走迟时,老僧禅杖残酷,打破你那粉骷髅。”这一应对,唤做“显孝寺堂头三喝”。正是:

    欲知因果三惹事,只在僧人当头棒喝中。

    柳翠被月明师父连喝三次,再不敢开言。慌忙起身,依先出了寺门,上了小轿,分付轿夫径抬到水月寺中,要寻玉通活佛表明。

    却说水月寺中央银行者,见一乘女轿远远而来,内中坐个女子。看看抬入山门,忽忙唤集火工道人,不容他下轿。柳翠问其缘由,行者道:“当初被二个巾帼,断送了自个儿寺中等教育师父性命,现今师父们分付不容妇人入寺。”柳翠又问道:“什么妇人?怎样有恁样做作?”行者道:“二十四年前,有个妇女夜来寺中留宿,拾壹分伏乞,老师父发起慈心,容他下榻。原本这妇人不是良家,是个娼妓,叫做吴红莲,奉柳府尹钧旨,专门前来哄诱笔者老师父。当夜假装肚疼,要先生父替他偎贴,因此破其色戒。老师父惭愧,题了八句偈语,就圆寂去了。”

    柳翠又问道:“你可记得她偈语么?”行者道:“还记得。”遂将偈语八句,念了一遍。柳翠听得念到“小编身德行被您亏,你家门风还自己坏”,心中豁然掌握,恰像自家平常做下的形似。

    又问道:“这位教师父唤甚么法名?”行者道“是玉通大师。”

    柳翠点头会意,急唤轿夫抬回抱剑营家里,分付丫鬟:“烧起香汤,笔者要沐浴。”那时丫鬟伏侍沐浴实现,柳翠挽就乌云,抽出匹夫穿了,掩上房门。卓上见列著文房四宝,拂开素纸,题下偈语二首。

    偈云:

    本因色戒翻招色,红裙生把缁衣革。

    今天脱得赤条条,柳叶玉环总无迹。

    又云:

    坏你门风作者亦羞,冤冤相报甚时休?

    后天卸却恩仇担,廿八年前水月游。

    末端又写道:“小编去后随身时装入殓,送到皋亭山下,求月明师父一把严酷火烧却。”写毕,掷笔而逝。丫鬟推门进去不见声音,向前看时,见柳翠盘膝坐于椅上。叫呼不应,已坐化去了。慌忙报知柳母亲。柳老妈吃了一惊,呼儿叫肉,啼哭以往。乱了三遍,念了二首偈词,看了前面写的遗书,细问丫鬟天竺进香之事,方晓得在显孝寺参师,及水月寺行者一段说话。分明是相公柳宣传教育不行好事,破坏了玉通活佛法体,以至玉通投胎柳家,败其门风。冤冤相报,理所必然。昨日被月明和尚指引破了,他就脱不过去。他要送皋亭山下,不可违之。但遗言火厝,心中不忍。所遗服装尽多,可为造坟之费。当下买棺盛殓,果然只用随身时装,不用锦绣金帛之用。入殓完成,合城公子王孙一直往来之辈,都来探丧吊孝。

    闻知坐化之事,无不嗟叹。柳阿妈先遣人到显孝寺,报与月明和尚知道,就与她公约埋骨一事。月明和尚将皋亭山下隙地一块助与柳老妈,择日安葬。合城全体公民闻得柳翠死得奇怪,都道活佛显化,尽来送葬。造坟完结,月明和尚向坟合掌作礼,说偈四句。

    偈云:

    二十五年花柳债,一朝脱卸无拘碍。

    红莲柳翠总虚空,从此老通长自在。

    时至前日皋亭山下,有个柳翠墓神迹。有诗为证:

    柳宣传教育害人自害,通和尚因色堕色。

    显孝寺三喝机锋,皋亭山青天白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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